卡萨布兰卡

        今年春假的时候,我女儿想去欧洲旅行,一时找不到陪伴,就邀她老爸陪她去玩。为了提起我的兴趣,介绍旅程时,强调说:这个旅程会在非洲转飞机,可以在卡萨布兰卡呆一天。知父莫若子,我女儿大概知道,就出游来说,我对非洲的兴趣远高于欧洲。当然知子莫若父,我女儿向我提及非洲时,心里想到的是电影Indiana Jones(中译为《夺宝奇兵》),是一个冒险的旅程;而我对卡萨布兰卡的联想是电影Casablanca(中译为《北非谍影》),却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卡萨布兰卡》的故事分为两个,一个是虚幻的浪漫故事,她只存在在人的心中;另一个是真实的故事,北非国家摩洛哥最大的城市——卡萨布兰卡。

        先从这个浪漫的故事讲起。四十年代初美国有一部爱情电影Casablanca,虽然剧本二流,但通过一流的演员演绎,使她成为世界史上最成功的经典电影之一,并荣获1944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奖。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这部电影的角色、剧情、以及主题曲都成为了一种文化标志。Casablanca里有很多台词,都成为美国文化里的经典,像这句Play it, Sam. Play ‘As Time Goes By.虽然常被人错记成 Play it again, Sam. 已然成为美国人对过去一段美好恋情的留恋的符号,当然最精彩的是这句:We will always have Paris. (中译:我们将永远拥有巴黎。)Paris就是那段刻骨铭心恋情的符号,这个符号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美国有一个创作歌手Bertie_Higgins(贝蒂·希金斯),一首Casablanca 风靡美国及加拿大、澳大利亚这样的英语国家,甚至波及到环太平洋沿岸的所有的国家。希金斯的故事演绎了美国当时的文化,一对年轻的男女,在汽车电影院看电影Casablanca 堕入了爱河,Oh’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中译:噢,这个吻就是《卡萨布兰卡》电影里的吻) 又成为美国文化里新的经典,希金斯的感染力甚至超过电影Casablanca。八十年代末,我那时在中国,那时候还没有QQ、微信之类的通讯工具,通过长途电话,我用卡式录音机,把希金斯的Casablanca 播放给一个千里之外的女孩听,听完以后,她居然感动地哭了。八十年代以后,这句We will always have Paris应该改为We will always have Casablanca。

        九十年代开始,世界进入后现代,美国人也开始淡忘了旧时的经典。我女儿现在是美国人了,90后的孩子,对美国的经典也起至于90后。在去卡萨布兰卡的飞机上,我问我女儿有没有看过电影Casablanca?她说她没有看过,甚至没有听说过。我给她大概讲了一下那部经典电影的剧情,我女儿对这个老套的爱情故事并不感兴趣。直到到了卡萨布兰卡,在酒店里安顿以后,我用手机播放一遍希金斯的Casablanca,我女儿听完说:80年代的歌曲,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听的?之后在卡萨布兰卡她又听了几遍。

          现代真实的卡萨布兰卡也许是一个好的旅游目的地,但不是一个浪漫之都。我们到了卡萨布兰卡,没有感受任何异域风情,甚至觉得有点熟悉。现在的卡萨布兰卡很像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广州,气候和气氛都很相像,现代和传统交织着,繁忙、热闹,整个城市拆旧建新,空气里弥漫着未燃尽的汽车尾气味道,用现在时髦的词来形容,一个油腻的城市。我们在卡萨布兰卡的旅程,既没有Indiana Jones 般的惊险事件,也没有Casablanca式的浪漫故事,只是有几件有趣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在西方呆得太久了,大惊小怪罢了。

        到达卡萨布兰卡已经傍晚了,在酒店安顿下来时已经快九点了。我们住在卡萨布兰卡的Azur酒店,网上的介绍是一间海边度假酒店,有点像深圳的小梅沙大酒店,结果也许是卡萨布兰卡发展太快,酒店附近热闹非凡,仿佛坐落于市中心,酒店对面的海边,一间一间的餐厅食肆绵延几里路。我女儿在网上搜索到一家口碑比较好的餐厅,我们沿着海边走了十几分钟路,才来到这家餐厅,结果这家餐厅被包场了,十分地失望,只好在酒店对面的一家露天餐厅吃饭。这家餐厅十分像广东的大排档,很大一个场地,当时用餐的人不多,一个中年当地男人跟着我们安排座位、端茶递水,服务态度很好,菜式是欧洲的,味道就不敢恭维。有趣的事情是发生在结账时,这个服务生说餐费是240元,我给他三张一百元,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把三百块钱放进去,再找出60元钱给我。哈哈,在北美呆久了,这种情景让我们感到陌生,其实也想起了熟悉广东。原来这个中年服务生,就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后来我们发现,在卡萨布兰卡,做这类服务业的都是男人,应该是因为摩洛哥是穆斯林国家,女人不当抛头露面,不知是女人地位高还是地位太低?不过摩洛哥是一个宽松的穆斯林国家,卡萨布兰卡的街头,上年纪的妇女,一般都穿着传统服装,戴着头巾,但是也可以看到许多年轻的女孩,穿着现代时髦的服装,不用戴头巾。顺便说一句,摩洛哥的女孩子个个长得还蛮漂亮。摩洛哥是一个穆斯林国家,言论却比中国自由开放,电视里可以看到原教旨穆斯林节目,也可以看到好莱坞及欧洲的电视频道,有趣的是,卡萨布兰卡的电视节目里,一个英文的中国频道,专门介绍中国的的文化央视节目。

        第二件有趣的事情就是中国元素,从卡萨布兰卡的机场开始,就可以看到巨大的华为手机广告,然后大街小巷都有,就像当年的摩托罗拉之于中国。当地人对中国人很熟悉,见到我们会热情地说一声“你好”。在Azur酒店里,我遇到一个小伙子,他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我交谈,他说他毕业于北京中央民族大学,我即刻联想到他是维吾尔族人,来这里是逃离中共的迫害,结果我犯了电影Casablanca同样的错误。当年卡萨布兰卡不是逃离纳粹迫害的必经之路,通常的路径是维也纳、布拉格、巴黎和伦敦,有些人会从法国翻越比利牛斯山去到西班牙。而维族人出逃的路径通常是泰国、土耳其,再到德国,有些人会翻越喀喇昆仑山去到哈萨克斯坦等中亚五国。这个年轻人对我说,他是本地阿拉伯人,在中国留学过,现在在做一些中摩之间的贸易。其实更有趣的是中国大妈旅游团,在机场排队出关的时候,遇到一个中国旅游团同时出关,团员大部分是大爷和大妈,操着东北口音大呼小叫着。这批人大概和领队走散了,出关时没法沟通,于是摩洛哥海关人员,大声地问后面的旅客,谁会说英语?摩洛哥通用语言是法语和阿拉伯语,其实海关人员都会说英语,他只是想找一个人帮他把中文翻译成英语。我正在让我女儿去帮忙的时候,突然站在我们前面的一个欧洲小伙子,自告奋勇地说,他会说英语。哈哈,结果是他误会了,他以为摩洛哥海关人员不懂英语,而他会说法语又会说英语。这个欧洲年轻人蛮可爱的,不过,且!现今时代,同时会说英文、法文不算什么,同时会说英语、法语、粤语和普通话才算是牛逼。

        哈桑二世清真寺是现代卡萨布兰卡的标志,我们在那里遇到几批中国大妈旅游团。为了这次阿拉伯国家呆一天,我特地把胡子留成胡人状,结果是白费功夫。穿过哈桑二世清真寺前巨大的广场,快要走到街市时,迎面走来两个逛完街的中国大妈,大妈看了我一眼,就问我:你是中国人吧?

        呃,是吧。

        结果是这两个大妈走失了路,问我那个大大的清真寺怎么走?

        哈哈,现在的中国人真牛,说一口满洲话也能走遍全世界。

        在卡萨布兰卡我们只有半天时间游玩,两点之前一定要赶到机场,所以我只选择两个地方游览,除了大清真寺,就是老麦地那。从哈桑二世清真寺走到老麦地那会路过Rick’s Café(锐克咖啡馆),就是电影Casablanca的主要场景,这家因这部电影而生的咖啡馆,是世界上著名的咖啡馆,据说里面不断地循环播放电影Casablanca,还有一个就是庐山,庐山上有也间电影院,也是不断循环播放《庐山恋》。我们原打算在那里吃饭,可惜我们去早了,Rick’s Café要中午12点才开门营业,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它开门,多少有点遗憾,有趣的是店没开门,门口却站着一个服务生,热情详细地告诉我们最近的一个营业中的餐馆怎么走,看来摩洛哥的人工不高。顺着锐克咖啡服务生指的方向走去,看到一个古炮台,炮台上架着两门大炮对着大海,像广东虎门炮台那样,我没有考证过这些炮是用来抵御欧洲海盗还是西班牙人建来对付盎格鲁萨格逊人的,反正是一个经年历史文物,从炮台的后面的一个小门钻进去,居然是一家幽静的花园餐厅,这一点很像八十年代的广州,会把千年的古迹作为餐厅的经营场所。这家餐厅供应的是摩洛哥风味的食品,全都是甜面点,味道也是不敢恭维,不过来这里就餐的人,看上去品味很高,像是卡萨布兰卡上流阶层经常光临的地方。餐厅的正门,有一个楼牌,出了门就是老麦地那了。

        老麦地那在卡萨布兰卡,就是广州是西关,传统的卡萨布兰卡人都住在里面,小街小巷九曲十八弯像个迷宫。网上传说,老麦地那是卡萨布兰卡唯一外国旅游者要冒风险的地方,据说这里的小偷专门盯着游客的相机。那天的旅游者不多,小巷里只有我和我女儿作为游客在穿行,老麦地那的居民习惯了外国游客,没有人特别地关注我们,遇到我拍照时,他们会谦和地避让,以免打扰我,当我的镜头对着他们时,他们也不介意,做着自己正常的事,让我感动的是,有一个大叔走过来用英语对我说,小心手上的相机,这里会有人偷游客的相机。

        从老麦地那的迷宫走出来,是我们离开卡萨布兰卡的时候了,出租车司机说他更愿意收欧罗,于是我把在欧洲用剩的欧元全部给了他。这情景让我觉得好笑,我一时又想不出好笑的原由,大概有点像电影Casablanca 里的一个场景,说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一对美国俊男美女,开着一部美式敞篷车,穿过巴黎的凯旋门,招摇过市。这种文化硬伤,四十年代初战火笼罩下的欧洲人,无暇去批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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